敦克爾克大行動:活下來就夠了

Dunkirk

很會說故事的 Christopher Nolan,選了本來就令人玩味的二戰史事:擁有優勢軍力的40萬英法聯軍,竟被德軍逼退到法國的敦克爾克港市。英國政府預估救出四萬五千人;皇家海軍的報告中,認為這項撤離行動幾乎不可能;但最後戲劇化撤離了三十幾萬人。

(封面圖是 Charles Cundall 在 1940 年畫的《敦克爾克的撤退》,覺得很有氣氛)

都說諾蘭手下的故事千迴百轉般複雜。但既成的歷史怎改?他先是再非線性敘事,把一個軍事行動拆成三個時間軸來講:陸軍的一週、海上救援的一天、空中支援的一小時。

接著用許多虛構角色、持續迎面的狀況和極度精簡的對白,演繹各方局勢。

前半段對白極精簡,除了為後半段的劇情張力鋪陳,也因視角很貼近第一線士兵——而他們又累又恐懼。覺得這是諾蘭努力想呈現的,於是整個場面雖不血腥、不壯烈,但很有壓迫感。

諾蘭回到事發的海灘拍攝,重現奔逃的士兵們,面對一波又一波的威脅。(畢竟四十萬大軍曝在毫無遮蔽的海灘,任由德國轟炸機攻擊)急促之外,是大量的壓迫性空間,例如棧道上滿滿的人、擠在船艙內、撞擊與溺水等等。而且九成的篇幅中,觀眾都看不見德軍,跟前線士兵一樣,很「敵暗我明」。

也因貼近前線,沒有戰爭片常見的煽情英雄,更沒有主角。畢竟戰場哪有主角?何況這役,英法大敗。選角上,最廣為人知的演員就屬 Tom Hardy 吧,但幾乎都蒙著面(真的奇葩,老接這種角色),而 Cillian Murphy 鏡頭也不多。剩下的七成場面,就交給新生代演員了。

新生代,又少對白,還好演技和剪接敘事都生動呈現。(許多用心細節,這只能看電影體會了,一條條寫可能爆雷)再加上諾蘭的絕招——磅礡緊湊的配樂。尤其這部片,配樂從一開始襯著,直到倒數幾幕才停下,持續繃著情緒。(但國外觀眾曾抱怨過聽不清楚對白,所幸台灣電影有字幕)

雖然負評比前面幾片多,大致因為非線性的時間軸、不走煽情系或血肉系的戰爭故事、極少的對白、過於簡化這場行動等等。但我比起前幾部作品更驚喜的,也正是這些點。

改編歷史、又要保持事件的精神,就是很難。但他作出了不同風格的戰爭片,帶點實驗性、文藝性。看似只是小兵們狼狽的從頭逃到尾,正彰顯後人評價這場戰役的關鍵——逃得好!

英法聯軍原本擁有優勢軍力,卻打輸了(撤退後,法國也因此淪陷)還差點全軍覆沒,邱吉爾可能為此下台,英國可能簽下和平條約,然後德國可以全力揍蘇聯,後面局勢就不一樣了。所以逃得漂亮,逃到讓英國上下,從失望到歡迎子弟兵歸國。且保留軍力,展開日後最有名的「諾曼第登陸」。

A soldier of the British Expeditionary Force, arriving back from Dunkirk, is greeted affectionately by his girlfriend. (Photo by Topical Press/Getty Images)

也因此,我不認為需要太多角色的刻畫。電影去抓當下的情緒和反應,呈現英法聯軍的狼狽跟逃得漂亮就好了。例如當中的對白「幹得好。」「嗯?我們也只是活下來而已。」「那就夠了。」

一個影像作品,在「情緒的感同身受」、「滿足奇想」之外,還可以是「傳達一種精神、一個心得」。我覺得這部片把後者表現得很好,至於什麼感不感動人心,加進來就四不像了,這不是《搶救雷恩大兵》。


最後,我爬了一下歷史背景,整理分享:

這項歷時十天的行動,軍事代號是「發電機行動」,發生在1940年5月26日到6月4日間,是二戰初期盟軍的重大挫敗與轉機。希特勒用裝甲軍團與閃擊戰,讓40萬聯軍節節敗退,退到敦克爾克海灘等待撤退。在這,雖隔著英吉利海峽,用望遠鏡就可以看見英國故土,但因為燃油有限,皇家空軍也無法一直盤旋在敦克爾克上空支援,才有劇中士兵絕望喊:「該死的空軍咧?(Where’s the Bloody Air Force)」而德軍轟炸機空襲幾無遮蔽的海岸線,船來了又沉。

在成功撤退之前,當時的英國首相邱吉爾備受抨擊,許多政要都不認為他能領導英國取勝。也聽說,希特勒方當時在擬定簽署和平條約了,也就是用四十萬聯軍當人質,逼英國認輸退戰。

當時的敦克爾克海攤太淺,軍艦無法靠攤,所以號召民間百艘漁船,加上幾天的奇蹟式氣候掩護,(不然小型漁船實在不易越過當時有氣旋作亂的海峽)原本政府預估救出四萬五千人,到了營救行動的第十天,總共救出 338226 人,才有氣力發起後來的諾曼地登陸。

除了英方的戲劇性,德方也同樣瀰漫神秘氣息。當時德軍的裝甲一路碾平西歐,卻在敦克爾克時,希特勒喊停,只放空軍轟炸海灘。一般認為,要是裝甲軍持續打下去,英法就爆了。至於喊停的原因,歷史學家還沒有共識,成了歷史懸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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